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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强迫症患者的自述:那些让我放松的,同时也在囚禁我

13:58 31/12/2025
Georgie Hanafin has shared her experience of living with OCD.

本文作者Georgie Hanafin撰文披露自己患强迫性焦虑障碍的黑暗时光。 Photo: Supplied

注意:本文讨论内容涉及强迫性焦虑障碍(OCD,又称强迫症)及自杀内容。

我最爱的数字一直是"三"。

在我看来,三就像是一曲华尔兹,它以一种优雅又催眠的方式循环往复。它在大调中明亮,在小调中幽美地缭绕。它是一种深邃的午夜蓝,渐变成贵族紫,像一幅用丙烯绘制的落日余晖。

在数字序列里,"三"仿佛能在奇数与偶数之间自由穿梭,随我的大脑当天的需要而变化--比如洗发水,如果我挤了三下觉得不对劲,那我就按六下,它是偶数,并且仍然可以用"三个一组"来计数。

Stylised illustration of the number 3 repeated multiple times

Georgie最喜爱的数字一直是三。 Photo: RNZ

当我下颌咬紧、牙齿摩擦时,这个旋律就成了一首可以符合我心情的歌,数拍子能让我感觉清醒、专注,有一种活在当下的感觉。

任何事,只要符合三的规律,我就会感觉更舒服。

三次--这是我拥抱儿子说"我爱你"的次数;也是我讲完冷笑话后重复问 "听懂了吗?"的次数。

但"三"同时也是一座牢笼。

我在出门之前,家里的电器要反复检查三遍。只有这样,我才能说服自己不去脑补那些灾难画面:狗狗被烧死,我生活中的一切都灰飞烟灭--但如果三次检查仍然不够呢?那六次可能就够了?或者九次?

这种想法会无休止地萦绕在我脑海中,直到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出门--但潜在的焦虑却挥之不去。

而当我试图用眨眼去驱散脑海中那些不属于我的想法时,我也得眨眼三次。

那些暴力、死亡、毁灭性的画面,全是我一手造成的。不管用?那我就再接着眨眼;还不管用?继续眨眼--我感觉,所有的那些情绪,我都置身其中……好吧,那一定是因为我眨眼眨得不够用力--于是我陷入了哭泣、眨眼和祈求潜意识停下来的无休止的循环。

我挂掉电话以后也要反复确认三次;或者为了确认没有人盯着我看太久,也要"再三确认"--害怕别人看穿我内心最深处的想法,看见我内心的邪恶。

对我来说,"三"就是我的强迫症。

它是披着逻辑外衣的小偷,悄无声息地藏在人群中,可能每100个新西兰人里就有一个。

针对强迫症的有效干预措施十分有限。

2024年,奥塔哥大学对新西兰每一位经过公立心理健康服务的专家确诊为强迫性焦虑障碍患者的成年人进行了研究。总人数刚刚超过5500人,但其中只有一小部分人的生活会受到影响。

我们当中大多数人没严重到要向专家求助,并且不同人群的就医机会也不平等。在欧裔人群中,大约每一万人中会有25人得到治疗(0.25%);而太平洋岛裔和亚裔人群得到治疗的比例不足0.06%。

强迫症不仅隐藏于公众视野,还藏在一个建立在不平等基础之上的体系的裂缝中。

对于那些成功获得治疗的人来说,几乎也同时背负着其他东西:抑郁、焦虑、创伤、疲惫--强迫症很少单独出现。

对于我们很多人来说,强迫症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占领你的思维,那是令人痛苦、无法控制的内心景象,直击我们灵魂深处的自我认同。我没办法控制这些想法什么时候出现,或者它们出现时会向我展示哪些画面。

有一次我在机场突然陷入恐慌情绪,我相信,缉毒犬会从我行李中嗅出可卡因。

我脑海中浮现出我被捕的画面,然后我的家人得知了我的情况,我丢了工作,朋友和我绝交,警察搜查我的房子,然后在我的电脑上翻出了儿童性虐待内容。我看到我受审的样子,也看到我绝望地乞求有人相信我的清白。

我跟毒品不沾边,在任何一个平行宇宙当中,上诉任何情况都不可能发生。但当我登上飞机后,我又得跟眼泪作斗争。我没办法跳出这种循环,我能做的就只是祈求我的大脑回归理智,深呼吸,默默数数。

我在2022年有过一次彻底崩溃。当时甚至没有任何精力去与之对抗了。

经过不同医生的一系列药物复查之后,有一种抗抑郁药被漏开了。那之后的8个月里,我变得越来越抑郁,而医生们却越来越困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你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跟你本人完全不搭边的时候,你如何去寻求帮助呢?

"嘿,每次我路过游乐场,我的大脑都会告诉我,身边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恋童癖。"

我无比渴望一个能让我感到安全、能完全卸下伪装的地方,一个能让我即便坦然地接纳自己心理出现问题,也知道自己不会伤害自己的地方--而这个地方根本不存在。

最终我被送进一家公立精神病院住院,而我强迫症的侵入性思维和自闭症倦怠却被误诊为躁狂症和边缘型人格障碍(BPD)。

我的人生真正跌入谷底是有一次在我与家人争吵之后。他们从未处于危险中--尽管强迫症让我相信我自己很暴力,但我并不暴力--但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对自己构成了威胁。

一些画面在我脑海中反复闪回:

我,死了;家人,悲痛;葬礼,悲伤。

然后画面就变了。

我,死了;家人,愤怒;葬礼,无人出席。

第三次则更残忍:

我,死了;无人怀念;像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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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是得不到倾听,就越是痛苦,表现得也越'狂躁'。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Photo: RNZ

我已经没有办法分清哪些想法是我自己的,哪些不是。

"非常好,你这个恋童癖……去死吧。"

这是在我脑子里不断回响的声音。我的意识会神游,陷入一个所有人都能看穿我,并对他们的所见感到憎恶的扭曲世界。

我意识到自己被困在自己的思维牢笼里,认出了这种恶性循环,却依然无力阻止或结束它。我整天躺在床上,不断地浏览着令人沮丧的网页,然后睡觉,只为了不去独自面对自己的想法。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留给了孩子上学前后的照料,以及在工作中伪装自己。

我的伪装如水泥一般,我张开双臂试图让它不至于支离破碎。

我掉了60公斤的体重,并在很短时间内丧失了继续生活的勇气。

当你状态不好的时候,向其他人表达你的真实想法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我越是无法表达自己,我就越有压力,然后我就表现得越"暴躁"。我觉得我要死了。

住院一个月后,我又被转入社区的一处疗养院短暂休养,然后才被送回家。同时,我又被误诊为可能的"边缘型人格障碍",几乎没有任何改善,也没有切实的治疗方案。经过一两次复诊后,我的治疗结束了,不再符合任何公立精神科支持的资格。

我所能讲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而真相是,强迫症背后的问题之深、之严重,远远超出我愿意用语言表达的范围。它逼我做出我不想做的事,说出我不想说的话,只是为了让它安静一会儿。

但它从不会安静太久。那些胡思乱想一直都在,它们从未离开。

合适的药物让我更容易分辨它的声音与我自己的声音之间的区别,但我依然活在恐惧中--我怕音量会变化,我怕我自己的声音会再次被强迫症的声音淹没。

我最喜欢的数字一直都是三。三带给我安全感,但也让我寸步难行。它既是节奏,也是牢笼,当我无法让那些想法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可以持续谈论它们--因为羞耻感会在沉默中滋生,而我拒绝生活在羞耻当中。

在新西兰能得到的一些帮助

[ocd.org.nz OCD New Zealand](新西兰强迫焦虑障碍协会)

这里有与强迫症相关的各类信息、资源以及如何联系新西兰执业OCD理疗师的指南。

Email: ocd.org.nz@gmail.com

[mentalhealth.org.nz/groups/group/fixate-ocd-support-group Fixate]:新西兰强迫症支持组织,为强迫症患者及其家人提供同伴支持。

Just a Thought:一份强迫症支持文档

hosted.justathought.co.nz/…/WhanauOCDSupportGuide.pdf

可随时向号码1737拨打电话或发送短信,与专业咨询人员讨论你的情况,这个号码是免费的。

Lifeline 求救电话:0800 543 354或发送短信"HELP"至号码4357。

Anxiety NZ Helpline 焦虑症咨询热线:0800 ANXIETY (269 4389)

新西兰执业理疗师查询:

- NZ College of Clinical Psychologists directory

- NZ Psychological Society directory

[justathought.co.nz 免费的线上谈话疗法课程]:针对焦虑症及相关症状的循证自助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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