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The Post
近期，比利时一座城堡内举行的一场欧洲行业峰会出人意料地成为了媒体焦点。
当英国企业家Jim Ratcliffe爵士向英国天空新闻（Sky News UK）抱怨"有大量移民涌入"时，这次峰会立即在英国成了新闻头条。
"英国几乎已经被移民占领了。2020年的英国人口是5800万，现在已经是7000万了。"这位亿万富翁、国际化工业巨头英力士（INEOS）的创始人说。
他进一步声称，现任英国工党政府及其承受压力的首相斯塔默爵士（Keir Starmer）缺乏勇气去面对这一问题--以及福利依赖者不断上升的问题。
现如今，富豪批评英国政府并不罕见--针对移民问题发声也同样如此。
一些曾经支持英国脱欧的富翁群体现在开始支持法拉奇（Nigel Farage）的反移民政党--英国改革党，该党现在在英国民调的支持率中正在高歌猛进。
不过天空新闻在报道中指出，Ratcliffe对英国近期人口增长的估计多出约1000万--对于一位对预算和利润极端关注的商业大亨来说，这是一个严重错误。
BBC进行的进一步核查发现，英国现在仅有650万失业人群在领取社会福利，而非Ratcliffe所称的900万人。
在曼彻斯特老特拉福德球场附近，一块印有英力士集团董事长兼曼联股东Jim Ratcliffe爵士头像的广告牌。 Photo: AFP
事实上，Ratcliffe本人反而移民去了摩纳哥--主要目的是为了避税--而这也加剧了民众的愤怒。
Ratcliffe的反移民言论同时冲上了各大媒体的封面和封底--因为他还是曼联的股东之一。而曼联的许多球员、员工和支持者都是移民或移民后裔。
顺带一提，新西兰橄榄球队原本也可能被拖入浑水，不过2025年中旬，Ratcliffe有争议地撤出了英力士的赞助。
对于Ratcliffe的言论，英国【卫报】体育撰稿人Barney Ronay并不感到意外。
"他很清楚，一个排外的改革党政府将有利于商业。移民只是这种动态中的一个导火索。这不过是在为超级富豪进行选前造势。"
政党政治中的移民议题
澳大利亚的反移民政党一国党在全国的民调支持率已经超过了20%，这已经超过了中右翼自由党和国家党支持率的总和。
而在新西兰，与印度签署自贸协定的事项也开始将移民议题推入本地政治议程。当总理Christopher Luxon在圣诞节前宣布与印度达成自贸协定的时候，优先党发声批评。
优先党党魁Winston Peters在时政新闻平台Politik接受Richard Harman采访时表示，一种新的工作签证可能导致5000个申请人的家属能同时来新西兰。
"比如说你只有1个孩子--那就是1万个、甚至可能2万5000个家属--他们能成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绝非偶然。"Peters告诉Politik。
"Peters希望在今年大选上打移民牌，这在国会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Richard Harman当时总结称，并指出优先党谴责这份自贸协定的声明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一连串种族主义评论。
两个月后，这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移民这个问题将会越来越严重，大家并不知道真相……这意味着我们可能会有数以万计的人涌入，跟新西兰本地人抢夺工作机会。"Peters在今年1月末接受【先驱报】Ryan Bridge采访时说。
紧接着第二天，总理便对媒体表示Peters的观点是错误的，贸易部长Todd McClay随后对RNZ表示，优先党在自己签署对印自贸协定之前撤回了党派支持。
但对媒体而言，问题在于与印度达成协议的条款仍不清晰。
自贸协定内容有什么？
上个月，【先驱报】的Andrey Young报道称，据印度政府一项公开信息披露，自贸协定删除了印度留学生来新西兰的数量限制，不过McClay已经在国会澄清称该信息不属实。
上周，McClay未能对这一点明确表态。在上周日TVNZ的电视访谈中，主持人Jack Tame反复询问新西兰的印度临时移民总数是否会增加。
McClay表示，自贸协定并没有放宽签证持有人随行家属的入境权限，尽管大多数临时移民在一段时间后本就可以这么做--而新西兰并不歧视这种做法。
"看上去，过去两周政府的决定--似乎不同于所有其他临时类别的工签……出于某种原因，这种仅面向印度人的签证不可以担保家属。"Tame问道，并暗示这可能因为优先党的阻挠。
"自贸协定没有放宽任何现有签证条件。如果有需要，政府可以在未来再决定。"McClay说。
上周，【先驱报】记者Audrey Young发表了一篇逐点总结，标题为"Fact or fiction: Who's telling the truth on the India free trade agreement?"（事实还是虚构：在对印自贸协定问题上，谁说的是真话？）
此前，该报时政编辑Thomas Coughlan在获得尚未公布的协议部分文本后，对相关内容进行了澄清。
不过，由于细节不够明朗清晰，使得反移民倡导者得以借机大做文章。
移民焦虑
The Post副时政编辑Henry Cooke上周指出，在最新的IPSOS议题监测民调中，仅有5%的人将"移民"列为担忧议题--而随后的一项民调显示公众多数支持该自贸协定。
但仅仅将IPSOS的民调结果发布到网上，就暴露出"此时此刻在新西兰针对印度人的汹涌偏见和种族主义。"
"随着这项协议在新闻媒体中占据显著位置，以及Winston Peters反对、工党逐渐倾向支持，反移民情绪现在可能已经上升。"Cooke写道。
在本地一些边缘媒体的内容中，不难找到对本土文化衰退的担忧，以及对种族主义"替代理论"的提及。
"你不需要掌握制造火箭的高深知识就能理解--如果某种文化被稀释到一定程度，那么最终它一定会消亡。" Reality Check Radio（真相广播）的Paul Brennan近期表示，同时坚称其他媒体无视了这一问题。
在Winston Peters今年早些时候首次"敲响警钟"后，自称基督教民族主义者的William McGimpsey在该平台上表示，与印度签署自贸协定存在"重大移民风险"。在"Is mass immigration tearing at the social fabric of New Zealand?"（大规模移民是否正在撕裂新西兰的社会结构？）一文中，McGimpsey估计，新西兰有20%的人口不是公民身份。这其中某些人应该"被礼貌地请出去，以把移民人口数量降低到可控水平，并收回我们的国家。"
McGimpsey以一些新闻报道为例，称这些报道"显示了那些来自外国文化背景、奉行不同价值观和生活方式的人会（对本地）造成了怎样的问题。"
他提到了近期奥克兰海域赶海造成的影响。
上周，优先党二号人物Shane Jones宣布对奥克兰东海岸部分地区实施为期两年的赶海禁令，以打击被他称为"竭泽而渔"的不当行为。
在该平台上，主播Sean Plunket更是直截了当地问Shane Jones，这一问题是否是"刚来新西兰的人"造成的。
"我在其他媒体上已经说过了，这就是一个'北京烤鸭'问题。很多中文社交媒体上都有这种组织赶海团的人。"他说，"我因为说这个挨骂，但我不在乎。究竟谁能决定我们国家的人口结构构成？绝大多数新西兰人在这个议题上没有话语权。"
"我不在乎在你的节目、或者其他任何节目上被人称作种族主义者，兄弟，你知道我长期以来一直为这件事奔走。"他对Plunket说。
移民议题：全民大讨论
尽管有人质疑主流媒体无视了这一问题，但其实移民议题在媒体中已经被广泛讨论。
如何应对无节制的移民？--这是近期在怀卡托大学举行的年度新西兰经济论坛上一个环节中的主题。
论坛上还提出了一个略显笨拙的问题：我们如何在不失去自我的前提下实现国家发展？
"大选年把移民拉出来'当靶子打'是可以预料的。"怀卡托大学Te Ngira人口研究所的Tahu Kukutai在论坛上说，
"一方面，我们真的需要技术移民工人来刺激我们的经济；另一方面……我们又不想要移民，对吧？'他们同化了我们的国家'……这种两极化的移民观点真的没什么帮助。"她说。
该论坛主席Josie Pagani表示，联合国近期一项研究预测，到本世纪末，将有超过20个发达国家的人口会减少一半。
人口学家Paul Spoonley教授表示，新西兰现有的人口出生率要比我们所需要的能够维持人口自然更替水平的生育率低25%。
国库部主管Ian Rennie也发出警告称，新西兰即将迎来人口老龄化危机。他表示，新西兰有20%至40%的受教育人口正在流向海外，而这也是这部分群体最能产生社会价值的阶段。
Newstalk ZB主持人Mike Hosking也认同这一观点，但对我们的移民问题有不同角度的解读。
"移民正在取代我们的孩子。我们越来越蠢。我们的精英并没有被美国或欧洲的精英所取代，而是来自印度和菲律宾等国家。我们输出的是科学家和医生，引进的却是护士和咖啡师。"他说。
不过，离开的不只是科学家，进来的也不只是厨房帮工。一些来自印度和菲律宾的移民确实拥有迫切需要的技能--而许多中等技能水平的人也在离开这个国家。
不过Hosking还是强调说："我爱移民"。
"但我们是被迫的。就在不久前，我们的净人口增长还能达到每年10万人--我们欢迎他们来安家，而好的也并没有离开。你看，我想我们可以挽救这一切，但实现需要转变。"
这种思维转变的一部分，或许是明确你所说的'好的'和'不好的'是什么意思。
上周The Post的一篇报道中，专栏作家Dave Armstrong指出了提高移民门槛的意外后果。
数十名移民公交司机在近期拯救惠灵顿交通危机中发挥了作用，但由于最近提高的英语语言标准难以达到，他们在签证到期时可能不得不离开。
"我们当然要投资本地人，培训良好可靠的公交司机；但与此同时，仅仅因为300个单词的考试没过关，就要把那些经验丰富的公交司机遣送回原籍国，这未免太疯狂了。"Armstrong说。
无论培养公交司机还是脑外科专家，都要花很长时间。
上周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只有14%的新生儿母亲在25岁以下，随着代际间隔不断拉大，几代人生活在一起的情况也越来越普遍。
在Newstalk ZB的采访中，主持人Heather Du Plessis-Allan问Paul Spoonley：这种情况是否也是移民造成的？
"举个例子，你从印度这样的国家吸引了一些移民，这在印度文化中非常普遍、正常；又或者这实际上（意味着），比如新西兰本地人，我们自己的新生代人口也开始出现这种趋势了？"她问道。
"不，这是我们自己的趋势。他国文化上的影响当然存在，但实际情况是，这是我们自己--我们自己也正在改变。"他答道。
区分"我们"和"他们"其实有点尴尬--这也提醒着人们，当媒体中的"我们"报道这个议题时，"他们"的声音其实很少被听见。
上周三，Winston Peters打断绿党国会议员Teanau Tuiono的发言，并问道"为什么一个来自汤加的人"要说"Aotearoa"。
而Teanau Tuiono其实是在新西兰出生的。
虽然Peters随即被指责存在种族主义和"替罪羊政治"（即将某一议题归咎于某一特定群体），但他本人第二天在国会表示自己不会道歉。
不过，优先党二把手Shane Jones在NZME的乡村节目"The Country"中的表现则比Peters更为激进和刻薄。
"我们会不断提醒新西兰人，无限制的移民将从根本上改变我们国家的发展轨迹和国家特性 。我们不会接受这一点，我们将围绕这一议题竞选。"Jones在节目中对主播Jamie MacKay强硬地说。
"你这个说法很有歧视性。那些嗑药过度的北地人不愿意做的工作，可能都是人家从印度过来的移民来做的。"MacKay反驳道。
Mackay还提到，来自菲律宾的移民撑起了新西兰的乳制品行业以及南部的天主教会。
"但我们用不着那么多网约车司机。"Jones再次强调，"仅仅因为我说在奥克兰各地掠夺岩池的人恰好来自移民社区--而且我开玩笑地用了'Orient Express'（东方快车）这个词--并不意味着我是种族主义者。"
将移民刻板印象化为海鲜掠夺者和优步司机显然并不"搞笑"。无论人们是否认为这是种族主义，这都是为了争取政治支持。
在大选年，媒体中还会出现更多此类内容，因为优先党（以及其他关注移民问题的人）将必然会用一种能够引发冒犯并吸引舆论目光的措辞来炒热移民议题。
"不难想象，反移民政治相当有市场。"上周，Henry Cooke在The Post中撰文警告。
"如果我们的主要政党政客想避免这种情况，国会议员们就必须解释，移民对于一个面临严峻人口挑战的国家来说有多大重要性。"
希望媒体在我们前行的过程中能够分辨事实与虚构--正如【先驱报】和其他媒体最近在关于对印自贸协定的说法上所做的那样。
也希望媒体从业者们能够区分有关移民的事实与政治人物的观点。新西兰本地的政客们，似乎正在受到其他国家的同行们行为的启发--在那些地方，移民成了推进政治议程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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